高等文官及格 曾任總督府生產部長、華南總行主任

        光陰似箭,如白駒過隙,過得這麼快呀!記得六十七年前,好像昨日之感。

        本人於民國五年四月二十日入學母校的前身「台灣公立台中中學校」。當時是四年制中學,於民國九年三月(第二期)畢業。入學時一百二十人,畢業時六十八人。因學校規矩太嚴,一律要入學寮(宿舍),衣、食、住,均仿效日人生活風習,因不慣而退學者很多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位校長是田川辰一先生,一般臆測他是鄭成功之母田川氏同族(鄭芝龍之妻)與台灣有因緣,是否如此,不得而知。田川校長是東京帝國大學文學院歷史系畢業之文學士,從日本新瀉縣高中學校校長轉來的,是一位溫厚的篤學家,又是一位人格者。對本島人是無什麼差別感。當時母校學生都是本島人,後來改為與日人學生共學,台灣的學制是自小學至上級學校,本島人與日人分開。小學校是專收日人學生,本島人學生是不能入學的,本島人學生須入公學校。日人老師與本島人老師在同一學校混在一起教書,校長全部是日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公學校是六年制,但是在鄉村是四年制,畢業後也有來都市再編入六年級。都市的公學校設高等科,後改為實業科,均為二年制。公學校學齡是八歲入學的。老師於星期六下午或休假日到家家戶戶訪問,力勸兒童就學,非常熱心。當時之教育方針,對於本島人是偏於實業教育,就是農工商教育為重。

         母校之創立係台灣人之第一個中學校,當時日本對本島人之差別無論由什麼角度來看,都甚顯然。當時台灣大先覺林獻堂、林烈堂、辜顯榮、林熊徵等諸位先生向日本政府當局提出陳情設立中學校。屢次交涉結果,受核准由本島人募捐貳拾餘萬圓(按當時一圓對美金一元等值)提供政府為校舍建築之費用。日人之學校由國費支出,故名稱為「台灣總督府台北(或台南)中學校」本島人之中學校開支是由地方費支出,故稱為「台灣公立台中中學校。」上述大先覺之熱烈陳情因應創立,才有今日之台中一中。我母校歷史悠久,人才陸續輩出,在各方面對國家社會貢獻頗大。我們須向上述創立功勞者深深感謝,並祈他們在天英靈之冥幅(創立捐款者芳名刻在石碑,立於校門左邊)。

        民國八年四月一日改為「台灣公立台中高等普通學校」,校長亦易人,由小豆澤英男先生(係東京帝大文學院哲學系畢業文學士)來接任。對本島學生特別愛護,頗有親密感。聽說,後來台灣總督武官改由文官總督接任,由武官政治改革為文官政治時,母校險些被改為「台中州立台中第二學校」(台北、台南新設立第二中學,均收容本島人學生)。此乃出小豆澤校長之強烈爭取為第一中學(小豆澤校長是一位雄辯家)。

        改為「台中州立第一中學校」之後,內容充實,資格也與日本本土之中學校同等,具有可直接志願日本本國之上級學校,如高等學校或專科學校等之資格。茲略述當時之學制概況。在母校未創立之前,本島人學生可進入的上級學校是醫學校、國語學校國語部及師範部乙科(分為甲乙兩科,甲科是日本學生,一年制,專門養成公學校老師,在此校日人學生學習台灣語。)乙科是收本島學生而養成公學校老師。實業教育有農事實驗,工業講習所及糖業試驗場,私立中學校有淡水中學校及台南長老教中學校,女子教育有國語學校附屬女學校(後改為第三高等女學校,即現在的中山女子中學)私立為淡水女學校及台南長老教女學校。

        母校一中創設於現在校地,原來是公共墓地,當時學課有手工及農業,各學生須購買木匠工具一箱,也有鋸、鑿、刨等作木匠工作,農業實習耕作播田(撒種),掘土時,有時掘出人頭、人手、人腳或蛇類等。當時有商事要項及商事簿記,商事要項是由台灣銀行台中支店長有田三郎先生兼任(後擔任華南銀行頭取及今董事長也)。當時的老師人才輩出,化學是加瀨勉先生擔任,後昇任日本東北帝國大學金屬研究所所長,理學博士。繪畫由鄉原藤一郎先生(東京美術學校畢業)擔任,後為台灣畫展審查委員,漢文由林慶先生(唯一用台灣語教尺牘的)擔任,書法係鹿港出身老秀才鄭鴻先生用台灣話教習寫大字。授課時穿長衫、馬褂。當時學生一律入學寮(學生宿舍),每天晚上自七點至九點在自修教室自修,母校的學生勤勉讀書的良好校風,就是自此時養成,到現在繼續猶存,實可讚佩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學四年間,最深刻留存腦裡的事有二,第一是民國八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,有幾天三更半夜鬧看長尾星(彗星),學生起來爭睹,當時坊間所說長尾星出現是大戰爭爆發之象徵。第二是第一屆畢業生謝文達先輩志願飛行家,留學於日本千葉縣津田沼甚稀罕。謝先輩後移往中國大陸,光復後任職於台灣省議會,當時田川校長特別對他熱烈鼓勵。後來第三屆畢業生再出一位飛行士鄭清磊君,此乃台中一中特別傑出人才。在此希祈諸位同學好好保重身體,自重自愛,為國家社會服務。

        學校時代我們最愛朗誦的詩,吟之於後,與大家共勉之。

 
男兒立志出鄉關,學若不成死不還
埋古豈期墳墓地,人間到處有青山
少年易老學難成,一寸光陰不可輕
未覺池塘春草夢,階前梧葉已秋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