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吾台人初無中學,有則自本校始。」這兩句話,世代中一中人耳熟能詳。民國二年,台灣熱心教育人士,以林獻堂、林烈堂、辜顯榮、蔡蓮舫、林熊徵等人為首,創立本校。當初是想辦一所培育台人子弟的私立中學,然日本政府對台人教育並不熱心,對鄉賢欲自行創建學校,總督府答以「此舉涉及政府長期教育政策,不可能由民間創辦」。幾經波折,乃改為由民間建築校舍,捐獻給日本政府,再由日本政府設立,以專收台人子弟為條件的公立中學校。
        當時由林烈堂捐土地一萬五千坪,加上其他創校委員奔走勸募,共募得二十四萬八千八百二十圓。於民國四年二月三日正式成立,命名為「台灣公立台中中學校」。四月,舉行第一次招生考試,錄取四年制新生二班共一百名,於五月一日正式開學。
         其時日本學制,中學為五年制,卻核准本校為四年制,可見對台人教育之刻意打壓,使畢業生因修業年限不足,不得報考專科以上學校。創校之初,教職員共十九名,僅鄭鴻猷、林慶兩人為台籍人士。鄭、林二人當時皆任囑託(即辦事員),兼任舍監,及教授漢文、音樂課程。鄭先生來校之初,年已六十,民國九年卒。林先生至民國二十四年,被校長廣松良臣逼退,離職前與學生在校園神社前(今光中亭所在)合影留念。至光復前,本校已無台籍教師。        
 
民國四年
 
        田川辰一為第一任校長,民國四年五月到職,至民國八年五月離職,田川校長是一位歷史學者。其時校舍尚未完工,第一屆學生假前台中小學校舍(今台中女中現址 )開學,至民國五年學寮(學生宿舍)及部分教室陸續完工,才遷移回目前校址上課。
        六年十月,校舍建築全部完工,全校班級數於田川任內,由兩班增為八班。八年,第一屆畢業生六十六名畢業,學校改名「台灣公立台中高等普通學校」。
         第二任校長小豆澤英男,八年六月到職,至十三年十二月離職。小豆澤校長東京帝大哲學系畢業,任內發生學生抗議種族歧視,與日人洗衣店發生糾紛,學校為懲戒學生,宣布禁止全校學生外出一個月。
        十一年,本校改稱為「台中州立台中第一中學校」,為五年制,全校班級數,由八班增為十班。日人於台中另創設第二中學校(今台中二中),因主收日籍男生,當局欲將一中改為二中,引起全校同學及家長反對 。校長亦以個人去留抗爭,日本當局始允讓步,卒能保持一中之名。第十六期校友回憶此段往事,認為小豆澤校長雖為日人,而能超越種族立場,為台人爭取,足見其愛校之殷,一時在台灣民間傳為佳話。
        第三任校長下村虎六郎,十四年至十七年任職本校。東京帝大英文系畢業,是一位作家,有《次郎物語》傳世,當時校歌為其所作。民國十六年五月,因炊事事件,學校當局袒護日籍廚夫,釀成學生與校方之衝突。五年級學長向校方提出宿舍長、寢室長辭職書,於是校長發出三道命令,包括停止住校生學生自治、停止學生一切發言權、住校生要絕對服從舍監的管理。同時校長本人遷移到宿舍居住,親自監督學生言行,引起學生極度憤怒。五月八日,有學生於宿舍內燃放鞭炮以示抗議,下村校長震怒,召集全體住宿生,言明如再有喧鬧行為,將動用警察權對付。        
 
 
        其時廣州台灣革命青年團主要負責人張深切,以家長身分到校指責校方顛倒是非、教導無方,但為尊師重道起見,家長們願向學校當局道歉,希望校方不處罰學生。校長拒絕張氏建議,全場學生立時散去大半,開始計畫罷課行動,並發動全台學生同情罷課,呼籲同胞支持,進一步促使罷課鬥爭發展成民族鬥爭,並提出撤廢台日學生之間的差別待遇等訴求。十一日晚,大批警察憲兵包圍學校,次日夜,校長嚴令五年級住校生必須全體搬離宿舍,此舉激起全體三、四年級學生義憤,遂自願隨學長一起退宿。當夜凌晨兩點,一百多名學生搬離校園,十四日晚上十二點半,二年級學生亦集體退宿。學校當局隨後命令三、四、五年級住宿生無限期停學。台中附近之校友得知後,推派代表與校長溝通,盼能圓滿處理學生問題。下村表示絕不通融,遂連通勤學生及一、二年級學弟亦感不平,也加入罷課行列。校友們眼見事態日益擴大,於是召開歷屆校友大會,說明事件真相,下村見輿論喧騰,不可抑遏,一面委託各地警察到學生家中,威迫家長帶學生到學校謝罪復學;另一面用懷柔政策,請各地公學校校長勸誘學生們復學。
        學生們堅決表示「以不犧牲任何一位同學為復學條件」,然此中仍有立場偏向當局之台人,遊說部分學生家長同意開除此事件中滋事情節重大之學生,最終校方接連公佈三次退學名單,計鄭連續等三十六名。此外,還有因憤慨不公而自動退學者,前後共六十多名。據台灣日報七十年登載報導,被退學學生有赴中國內地或日本讀書,亦有投身國民革命者。由此事件,除可知學生對校方高壓手段普遍不滿外,民族意識的發揚與覺醒,亦由此中略窺一二。
        第四任校長楠基道,十七年至二十年任職。據十七期校友回憶,楠校長頗有日本人之優越感,不太理會學生,亦不關心台籍學生。其任內,一中仍維持招收二班,每年畢業生約五、六十人左右。
 
 
        第五任校長吉川祐戒,任期僅約兩年。任內發生台日雙方學生打架刺殺事件,轟動一時。事發之初,日本警察局長欲入校內拘捕學生,吉川校長堅持校內之事,應由校方自行處理。台日兩方肇事學生,均遭退學處分,可見其有擔當及公平處事之風格。而被退學之學生,校長特別介紹到日本中學就讀,足見照顧學生之熱忱。
         第六任校長廣松良臣,於二十二年到職,至二十九年離職。治校嚴格,除要求老師上課不得遲到早退,常要學生及老師星期日到校。學生制服則改為卡其布,不准再穿之前淺灰色開襟式三個銅紐扣的舊校服。廣松特別加強修身(公民)課,親自擔任教師,另新開作業課(即農藝)。廣松領導風格雖然強勢,然對學生有其用心之一面。據二十期校友回憶,他記得每位學生的名字與家庭背景,對於學生的個別輔導亦頗用心。在他任內,自民國二十五年起,錄取新生增為三班,於校園東邊建校內社,供學生參拜。全校並舉行鎮社祭,二十七年,禮堂完成(即今日之校史館)。
         據二十六期校友回憶,廣松治校後期,恰遇二次大戰中日戰爭,也是教練課最嚴格之時期。學校百分之九十為台籍子弟,第二中學則百分之九十為日本學生,每年總檢閱,一中的表現總被評在二中之下。當時一中校訓是「質實剛健」,再者體育課也是極嚴苛的考驗,每年二月間,有所謂「寒稽古」訓練,就是利用嚴冬早晨,穿上一件薄薄的練習用專衣,集體練習劍道與柔道,為期約二週左右。不管老師或學生,都混在一起,任選對手作武道練習。而住在宿舍的學寮生,則有「非常點呼」的訓練,三更半夜警鐘響起,必須在兩分鐘內穿好制服,在操場上排好隊,等待舍監點名。二十六期校友回憶,此時對住宿生雖要求嚴格,但這也是許多學生日後最美好的回憶。住校生晚飯後到就寢之前,還有三小時的自習時間。各室並沒有教師督導,但三大棟宿舍近兩百學生,連一聲咳嗽也聽不見,其用功程度由此可見。另外二十四期校友回憶,若有夜間擅自跑出校外的,一經查獲,馬上遭「父兄召喚」,請父親到校長室,由廣松對家長嚴詞說教,然後仍予以退學處分。
 
 
        第七任校長田中惠一,於二十九年到任,也是日人派任校長之最後一人。田中校長英文造詣頗深,與師生相處融洽,任內興建柔道館、農業體操倉庫等建築,提倡劍道。三十二年,日本政府修改「中等學校令」,修業年限縮短一年(五年變四年),以利徵兵,為日人作戰。三十四年,二十七期、二十八期畢業生及在校三年級學生,全被徵召入伍,駐守清水國小。八月,日本投降,一中同學於八月三十日返校,至九月十日恢復上課。全體日籍老師則於三十五年一月一日全部免職,準備返國。田中校長回國後,仍來信勉勵同學勤讀,為台灣未來努力。
         綜論日據時期,本校雖校長、教職員絕大多數為日人,學生受教育之內容,亦不脫日人之思維模式,然學生主體仍為台人青年,故一旦遭遇歧視或不平等之對待,經常引起學生自發性之抗爭。而校友又多為台人社會之中堅份子,基於護校之熱忱,往往居中調停,或為學生請命奔走,此種學長愛護學弟之情誼,背後實有延續台人教育理想之深意。比諸同時期其他頗具歷史之中學,光復前之校友多為日籍人士,而本校則多台籍菁英,於種族文化傳承上,可謂一脈相傳,綿延至今。再者,翻閱既往校史或舊檔案,可見師生、校友對理想教育者之要求與期待,故發為撰述文字,對歷任治校者有褒貶不一之評價,此種現象或可做如是之解讀。